近日，晚上9点，浙商大艺术楼228教室，灯还亮着，20台打印机一齐作响，该校视觉传达、人工智能电子数字媒体专业的学生们挤在这里，各自忙着自己的新作品。教师陈岫蹲下身看，学生刚从设备上取下的零件还温热，她捏了捏说，这个壁厚还能再薄一点，这样光就透出来了。

陈岫，浙商大视觉传达专业的老师，她的授课内容包括书籍设计、信息设计、字体设计、包装等。为了让课程有趣，她创立了3D打印实验室，从一张纸到一卷耗材，从一本书到一台机器人，她把“摸得到”这三个字做成了课程、作品也做成了学生的第一条职业路径。“3D打印给了视觉传达一种新的材料、新的媒介。”陈岫说：“我想带着学生一起去探索，怎么去使用它。”

这样的场景，在这间实验室是日常。在这里，有它的规矩：设备和耗材由校友赞助，学生免费用料，但要把实验成果和真实体验报告交给企业。“排班、修机器、订耗材、写反馈，也全由学生自己来，一届传一届。”陈岫跟学生一起创作，气氛更像个工作坊。

浙商大AI电子专业22级学生盛开，在这里完成了他的毕业设计——一台靠手势指挥的机械臂。那是一台轮式机器人，上面驮着一条六轴机械臂，手甲戴在手上，里面嵌着他自己设计的电路板。

手怎么转，机械臂就怎么动。“几乎所有的组件都是在这间实验室打印出来的。”盛开说，手甲和臂体用的还不是同一种材料，手甲要贴合手，用韧性材料，臂体要承重，用阻燃材料。选什么料、用什么耗材，他还和企业一起研究。“陈岫老师给了我们一个舞台，用艺术设计的眼光，让我们工科生的作品更有产品思维。”

还有一回，一家企业做了一条两米多高的美人鱼，用AI建模、3D打印成型，里面带灯，准备去参展。可脸怎么都画不好，电话打到学校，陈岫带着工作室的几个学生赶过去帮忙。该校数媒2201的邵舟和同学们一起，把美人鱼的脸、头发，还有那颗当作明珠的球全部重调了一遍，效果很好。

邵舟毕业时想去这家企业，陈岫直接给老总打了电话推荐。现在，邵舟成了这家公司3D打印研发部的工业设计师。“能让学生的专业和兴趣成为职业，我很开心。”

在3D打印兴起之前，陈岫最常接触的材质是纸张，她带着视觉传达的学生一起摸纸、摸包装。她开设的课程有一个共同点，都要亲手触摸。在“书籍形态与纸本制作”课上，她把书搬到教室，往桌上一放，让学生自己翻。“要让学生亲手摸到真东西，才有真感受。”陈岫说，不同的题材，怎么选装帧、选纸、选印刷，都有讲究。在她看来，书是要用手翻的，屏幕上看不出纸有多重。课内实验就两样：先做一本简装笔记本，再做一本精装笔记本，全部自己动手。

做完那本书，很多人才第一次知道一本书要经过多少只手。她在课程描述里写：“一本书不仅是文字的容器，更是触觉、视觉与思想的综合体验。”

浙商大视传2202班的钱欣怡，就是在陈岫的课上第一次接触到书籍的装帧。“有节课，陈岫老师带了各种形制的书给我们，其中有一本绘本，每页都有可拉动的小机关。”钱欣怡还记得，这门课的作业是以“杭州”为主题做一本书。全班只有她一个人选了绘本形式，她参考课上的样式，以茶为主题做了一本《我是龙井》。

看到学生的用心后，陈岫主动找到了她：“愿不愿意一起参与绘本的制作，给嘉兴博物馆画一本文物绘本？”在陈岫的帮助下，钱欣怡与博物馆工作人员对接，一点点了解沉甸甸的历史和文物。改了多少稿，她数不清。“每一个对页，起码前后调试了不下十遍。”

这本《了不起的崧泽朋友们》在今年5月由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，讲的是嘉兴博物馆里一群文物争论“谁是C位”的故事，跨越当下的博物馆和新石器时期，把“古今”放在一起。

“纸是有声音的。”陈岫说，不同的纸，抖起来声音不一样；不同的克重，折过去的手感不一样。屏幕上看一百遍，不如手上过一遍。

画面由陈岫指导调一遍，文字由编辑改一遍，博物馆方考证后再调一遍。陈岫一处一处给她指出来，碰到难解释的地方就画个示意图。两年过去，她把第一张画和最后一张画放在一起看，差距大得自己也吃惊。

学生做完，先得过陈岫这一关。“我这关都过不了，我不会给出版社的。”她还带学生去出版社、去印厂，看一份文件怎么一步步变成一本能翻的书。

在陈岫的办公室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包装。架子上放着洗面奶的盒子、饼干的铁罐、矿泉水瓶、书籍的护封。上课时，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搬到讲台上，让学生上手。摸这张纸的纹路，抖一下听声音，掐一下看它回不回弹，把盒子拆开看它怎么折、怎么粘、怎么压出那道线。

下个月，陈岫要给大一年级开一门新课，叫“材料感知与3D打印”，从书、包装、海报讲起，再加入3D打印的内容。“我想把传统和未来，放在一门课里。”以后陈岫还想开微专业，让全校学生都能来。